第七章
“夫人,夫人你醒醒啊,喝了药就好了,喝了药就好了……”他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呼唤着,声音颤抖着,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,一声声,一句句,回荡在这空旷的房间里。
可是,柳氏依旧昏迷不醒,仿佛沉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,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,没有一丝回应。
李守拙的心,如同坠入冰窖,一片冰冷,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难道……难道即使是他的心头血,也无法唤醒她?
难道……难道她真的要离他而去?
不,不,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!
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不能慌,不能乱。
他不能放弃,他一定要救回她!
他想起道士说过的话,至亲的心头血,方可驱邪避凶,或许……或许还有希望。
难道……难道这心头血还不够?
难道……难道还需要更多?
一个可怕的念头,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,让他浑身一颤,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。
他看着手中剩下的半碗汤药,那诡异的暗红色,如同凝固的鲜血,在烛光的映照下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,让人不寒而栗。
他犹豫了片刻,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,最终还是一咬牙,将碗凑到自己的唇边,将剩下的汤药含在嘴巴,决定还是亲自喂到柳氏的嘴里。
汤药入嘴,一股腥臭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,那味道,就像是生吞了一块腐肉,让他几欲作呕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他强忍着胃里的翻腾,紧紧地抱着柳氏,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,感受着她冰冷的体温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证明她还活着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流逝,如同沙漏中的细沙,缓缓地流淌着,每一秒都显得那么漫长,那么煎熬。
屋内,一片寂静,只有那淅淅沥沥的雨声,如同催命的丧曲,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,让人心烦意乱。
突然,柳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这细微的动作,却让李守拙狂喜。
李守拙见状,心中一喜,连忙凑近去看,生怕错过了什么。
柳氏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,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,那动作,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,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。
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,此刻竟然恢复了一丝神采,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,散发着微弱的光芒,只是,那光芒中,似乎还带着一丝诡异。
“夫人,夫人你醒了?”李守拙激动地握着柳氏的手,声音颤抖着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,眼眶中,泪水已经开始打转。
柳氏的目光,缓缓地落在了李守拙的脸上,那眼神,迷茫而陌生,如同不认识他一般,让人心中一紧。
李守拙的心,猛地一沉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,让他如坠冰窟。
那眼神……那眼神……
不是柳氏!
是柳絮!
“姐……姐夫……”一个幽怨的声音,从柳氏的口中发出,那声音,如同来自地狱的呢喃,带着无尽的怨恨和不甘,让人不寒而栗。
李守拙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,如同坠入冰窟,一片冰冷,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他看着眼前的“柳氏”,那张苍白的脸,那双空洞的眼睛,以及那抹诡异的笑容,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,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
他终于明白,他用自己的心头血,唤醒的不是他的妻子,而是……
那个冤魂!
窗外,雨声依旧,如同鬼哭狼嚎,令人毛骨悚然,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冤屈。
屋内,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,压抑得令人窒息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。
李守拙看着眼前的“柳絮”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,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,让他动弹不得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可是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他只觉得眼前一黑,便失去了知觉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……
昏暗的房间里,光线晦暗不明,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,令人作呕,还夹杂着草药的苦涩味道。
李守拙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,毫无血色,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。
他的胸口,缠着厚厚的绷带,绷带下,是那触目惊心的伤口,还在不断地渗着鲜血,殷红的血迹,透过绷带,清晰可见。
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,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,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。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可是,却浑身无力,动弹不得,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,使不出一丝力气。
“大人,大人您醒了?”一个熟悉的声音,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一丝惊喜和关切。
李守拙转头看去,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道士,正站在他的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,那汤药,冒着热气,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药味。
那道士,正是之前为他施法的道士,此刻,他的脸上,带着一丝疲惫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看起来有些狼狈。
“夫人……夫人她……”李守拙艰难地开口问道,声音沙哑而无力,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。
道士的脸上,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,缓缓说道:“夫人已经没事了,只是……她现在,已经不是您的夫人了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或者说,她现在,既是您的夫人,也不是您的夫人……”
道士的眼神闪烁,话里有话,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。
“你…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李守拙的心猛地一沉,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,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却被道士按住了肩膀。
“大人莫急,您现在身体虚弱,需要静养。”道士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有些事情,您还是不知道为好。”
“不,我要知道!告诉我,夫人她……她到底怎么了?”李守拙的情绪激动起来,他紧紧地盯着道士的眼睛,想要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。
道士叹了口气,似乎有些无奈,他缓缓地说道:“大人,您可知道,这世上有一种邪术,名为‘借尸还魂’?”
“借尸还魂?”李守拙的瞳孔猛地一缩,这个词,他只在一些志怪小说中看到过,难道,这世上真的有这种邪术?
“没错,就是借尸还魂。”道士点了点头,继续说道,“这种邪术,可以将一个人的魂魄,附身到另一个人的身上,从而达到借尸还魂的目的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夫人她……”李守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道士,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。
“没错,您的夫人,已经被令妹的魂魄附身了。”道士的语气平静,却像是一道惊雷,在李守拙的耳边炸响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李守拙喃喃自语,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,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一场梦,一场噩梦。
“大人,我知道您很难接受,但这就是事实。”道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,“令妹的魂魄,怨气太重,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,所以才会借尸还魂,回到阳间。”
“那……那夫人呢?我的夫人呢?”李守拙的声音颤抖着,他不敢去想,如果柳氏的身体被柳絮的魂魄占据,那柳氏的魂魄又去了哪里?
“夫人的魂魄……已经被令妹的魂魄吞噬了。”道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,“所以,现在的夫人,既是柳氏,也是柳絮。”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李守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,“道长,求求你,救救夫人,救救她……”
“唉……”道士长叹一声,“大人,不是贫道不救,实在是无能为力啊。令妹的怨气太重,已经与夫人的身体融为一体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李守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急切地问道。
“除非找到令妹的尸骨,将其安葬,再做法超度她的亡魂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道士缓缓说道。
“尸骨……尸骨……”李守拙喃喃自语,突然,他想起了什么,猛地睁开眼睛,“我知道了!我知道柳絮的尸骨在哪里!”
“哦?在哪里?”道士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就在……就在后院的枯井里!”李守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,也带着一丝决绝,“当年,是我亲手将她……将她推下去的……”
道士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他点了点头,“事不宜迟,我们现在就去!”
李守拙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被道士拦住了,“大人,您现在的身体,不宜走动,还是让贫道去吧。”
“不,我要亲自去!”李守拙的语气坚定,“这是我的罪孽,必须由我亲自了结!”
道士看着李守拙坚定的眼神,知道再劝也无用,便不再多言,他扶着李守拙,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房间。
外面的雨已经停了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味,天空阴沉沉的,像是随时都会再次降下暴雨。
李守拙和道士来到了后院,那口枯井就在院子的角落里,井口周围杂草丛生,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久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李守拙指着枯井,声音沙哑。
道士走到井边,探头往下看了看,井里黑漆漆的,深不见底,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底传来,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来人啊,准备绳索,下去看看!”道士吩咐道。
几个家丁闻声赶来,他们将绳索的一端绑在井边的辘轳上,另一端绑在一个家丁的腰上,然后慢慢地将他放了下去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一秒都显得那么漫长,那么煎熬。
终于,井下传来了家丁的声音:“找到了!找到了!”
众人连忙将家丁拉了上来,只见他的手中,抱着一具白骨,那白骨已经残缺不全,但依稀可以看出,是一个女子的尸骨。
李守拙看着那具白骨,眼泪再次夺眶而出,他颤抖着双手,接过白骨,紧紧地抱在怀里,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“柳絮,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……”他泣不成声,泪水滴落在白骨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道士看着眼前的一幕,轻轻叹了口气,他走到李守拙身边,说道:“大人,人死不能复生,您还是节哀顺变吧。”
李守拙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地抱着白骨,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赎。
道士摇了摇头,开始布置法坛,准备做法超度柳絮的亡魂。
法坛布置好后,道士将柳絮的尸骨放在法坛上,然后点燃了三炷香,插在香炉里。
“太上敕令,超汝孤魂,鬼魅一切,四生沾恩……”道士口中念念有词,开始做法。
随着道士的念诵,法坛上的蜡烛突然无风自动,火苗忽明忽暗,像是在回应着什么。
突然,一阵阴风吹过,院子里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空中飘荡。
“柳絮,你还在怨恨吗?”李守拙看着法坛上的尸骨,轻声问道,“我知道你恨我,恨我当年对你做的一切,可是,我也是身不由己啊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,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无奈。
“如果你还恨我,那就来找我吧,我愿意用我的命,来偿还欠你的债……”
突然,法坛上的蜡烛猛地熄灭了,周围一片黑暗,只有道士手中的桃木剑,发出淡淡的光芒。
“大人小心!”道士大喝一声,将李守拙护在身后。
“桀桀桀……”一阵阴森的笑声,在院子里回荡,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李守拙,你终于肯承认了!”一个女子的声音,从黑暗中传来,那声音,正是柳絮的声音。
“柳絮,真的是你吗?”李守拙激动地问道。
“不是我,还能是谁?”柳絮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恨,“李守拙,你这个负心汉,你害死了我,还害死了我的家人,我要你血债血偿!”
“柳絮,我知道我对不起你,可是,我也是有苦衷的啊!”李守拙辩解道,“当年,如果我不那么做,我们都会死的!”
“苦衷?哈哈哈哈……”柳絮的笑声更加凄厉,“你的苦衷,就是为了你的前途,为了你的荣华富贵,就可以牺牲我们一家人的性命吗?”
“我……”李守拙哑口无言,他知道,无论他说什么,都无法弥补他犯下的罪孽。
“李守拙,我要你死!”柳絮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,一股强大的阴气,向李守拙袭来。
“大人小心!”道士大喝一声,挥舞着桃木剑,迎了上去。
桃木剑与阴气相撞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,道士被震得连连后退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“道长,你没事吧?”李守拙连忙扶住道士。
“贫道没事,大人快走,这里交给我!”道士擦了擦嘴角的鲜血,说道。
“不,我不走!”李守拙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这是我的罪孽,必须由我来承担!”
说完,他推开道士,向着阴气袭来的方向走去。
“李守拙,你真的以为,你死了就能赎罪吗?”柳絮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我要你活着,我要你生不如死!”
“柳絮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李守拙停下脚步,问道。
“我想怎么样?哈哈哈哈……”柳絮的笑声中充满了疯狂,“我要你亲眼看着,你最爱的人,一个个地死去,我要你尝尝,失去至亲的痛苦!”
“不,不要!”李守拙惊恐地大喊,“你有什么仇,有什么怨,都冲着我来,不要伤害其他人!”
“太迟了!”柳絮的声音冰冷无情,“李守拙,你就等着,在地狱里忏悔吧!”
说完,阴气消散,院子里恢复了平静,只有那熄灭的蜡烛,和散落在地上的香灰,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,不是幻觉。
李守拙瘫坐在地上,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空洞无神,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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