嬸娘 9: 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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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少清。」 許多年後,她第一次這樣喚他,聲音輕柔得如同微風,「明天你便可以離開,不要回頭,不要再回來。」 0
 
「不!」 冷少清猛地看住她,雙手緊緊抓住她的肩膀,「你叫我走?你居然叫我走,你在,我怎麼會走!我會帶你出去!」 0
 
「你……」 白幼蓮輕輕嘆息一聲,眼中滿是無奈,「好,你不走。」 0
 
「出去以後,我們一起離開!」 冷少清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堅定,仿佛在向她承諾着未來。 0
 
「好。」 白幼蓮輕輕點頭,聲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。 0
 
「別再離開我!」 冷少清將她緊緊擁入懷中,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體。 0
 
「好。」 一瞬間,所有苦苦壓抑的情感破繭而出,刺穿她的身體。 0
 
她輕輕伸出手,捧住他的臉,那么小心翼翼地靠近他,貼上他的唇,這是重逢以來,她第一次那麼肆意地抱着他,沒有家國,沒有恩怨,仿佛回到了湖畔的小舟上,她的吻冰涼纏綿,低聲喃喃:「若我還是純白如蓮的我,多好……」 0
 
天色微明,第一縷陽光透過牢房的縫隙灑在地上。白幼蓮最後看了一眼那熟睡中的臉,眼角滑落一滴淚,沒入髮髻,再也尋不着:「少清,我對不起你,少清,我……」 0
 
愛你。 0
 
…… 0
 
戰火連天,新聯軍勢如破竹,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,將日本人逼得節節敗退。 0
 
冷少清再度醒過來時,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破舊的茅屋裡。耳邊傳來幾個驚喜的聲音:「醒了醒了!」 0
 
冷少清眯了眯眼,適應了一下光線,騰地坐起來:「是你?」 0
 
在他面前的,居然是許記的裁縫許生。 0
 
「不要亂動,你昏睡了快一個月,現在應該無礙了。」 0
 
 
許生笑了笑,「再次介紹一下,新聯軍一百零六號聯絡員,許文兵!」 0
 
「你是…… 新聯軍的人?」 冷少清腦子渾渾噩噩的,還沒完全清醒過來,聽到這話,驚訝得說不出話來。 0
 
下一刻,他頓時想到什麼,猛地抓住許文兵的胳膊,「阿蓮,阿蓮在哪裡?」 0
 
許文兵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黯然,他低下頭,不敢直視冷少清的眼睛。 0
 
冷少清驀地抓住他,力氣大得仿佛要把他的胳膊捏碎:「我問你,阿蓮在哪裡?」 0
 
「白幼蓮同志,她…… 犧牲了。」 0
 
許文兵的聲音低沉而沙啞,像是喉嚨里堵了一團棉花。 0
 
「什麼?」 冷少清似乎不習慣許文兵說 「同志」、「犧牲」 等字眼,只是喃喃地重複了一遍,「你說什麼?」 0
 
「白幼蓮被日本人…… 殘害了!她是我們的好同志,至死也沒有透露半點關於組織的消息。」 許文兵的聲音有些哽咽,眼眶也微微泛紅。 0
 
「這玩笑開得大了些!」 冷少清一雙冷眸盯着許文兵,看到他沉默的神情,眼底強忍的鎮定一點點崩潰,「不可能,不可能……」 0
 
不,不會這樣!她怎麼會是新聯軍的人?那個夜晚,她還來見他,答應跟他走,她的吻那麼綿長,仿佛用盡了一生的力氣。一生的力氣? 0
 
冷少清驀地笑起來,笑聲中滿是苦澀與自嘲:「白幼蓮,你又騙了我,為什麼,你還是騙了我。」 0
 
曾經,他恨她,如今,他卻恨自己,為何竟絲毫沒有察覺,她的隱忍,她的痛苦? 0
 
屋內的男人仿佛痴了,直到許文兵再度推門進去,才看到他抬起頭來,眼底是無邊的空洞:「她…… 在哪裡?」 0
 
小玉湖畔,冷少清獨立雨中。 0
 
夏季的蓮花開得正好,一如多年前那個明媚的午後。 0
 
 
「她說過,若是犧牲,便將她撒在這裡,因為,這湖水會流淌到她最懷念的地方。還有,這是她死前戴在身上的。」 0
 
那天的情景,縱然現在許文兵還是不願回想。 0
 
發現她時,她全身赤裸被綁在椅子上,身上的傷慘不忍睹,手中,卻還緊緊攥着這串手鍊。 0
 
目光落在那純白的蓮子珠上,冷少清站在陰影里,睫毛微微顫抖。 0
 
那是那日他送她的,後來生氣扯斷,散落一地,沒想到,她居然一顆顆拾了起來。 0
 
若我還是那個純白如蓮的我,多好…… 他想起她說過的話,緩緩地,踏上湖邊的小船。 0
 
許文兵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子越飄越遠,想阻攔卻已來不及。 0
 
他的身影已跟着月色,消失在一片湖光間。 0
 
小玉湖的水輕輕流淌,這條河流,通向湘鄂湖畔,他們初遇的地方。 0
 
冷少清輕輕撫摸那一顆顆蓮子,想起那天,他坐在樹下看書,那女子撐着一葉小舟過來:「嘿!你去哪兒?我帶你一程 ——」 0
 
那一天,柳絲正長,桃花正艷。 0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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