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師筆記 9: 謎林詭廟影幻行(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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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轉身抬頭一望,這建築紅牆高院,形制寬大,磚石木瓦略顯斑駁,像是好些年頭的城隍廟。如今這個年代很少能見到城隍廟,能見到的基本都是道觀,寺廟,大門頂上也沒寫名字,他們也不確定這廟到底是什麼廟,只能進去一探究竟。 0
 
賀觀南一手推開大門,門受力朝里擺動,咯吱咯吱聲響從門柱間傳來,這聲音聽得讓裴淮之渾身氣雞皮疙瘩,不由得身體抖動一下,他最聽不得這聲音,反正一聽渾身難受。 0
 
門後是個大院子,院裡落葉遍地,中央擺着一口圓狀石鼎香爐,院子左右兩邊各長有一棵大樹,枝葉繁茂,樹枝上掛着許多紅色飄帶與木牌。經過風吹日曬,木牌與飄帶已變得塵舊,裴淮之隨手拿起一絲飄帶,上面寫着類似願望字句,他伸手去那木牌時,大風忽地吹起,捲起地上葉子肆意亂舞,叮鈴叮鈴聲音也接踵而至。他感覺聲音是從頭頂上方傳來的,抬頭一看,原來是樹上吊着的金色鈴鐺隨風在不停搖動。 0
 
見扶桑與賀觀南已經到正門前,他也跟上去在扶桑身後站着。賀觀南看着手腕的黑色手環,這是在進山前謝婉君給他們的定位器,上面顯示三個紅點,三個紅點位置相距較近,其中兩個紅點有些重合,這兩個快要重合的紅點就是賀觀南與謝婉君,剩下一個紅點就是謝婉君,而且還是在他們前方,他道:「謝婉君在裡面。」 0
 
扶桑上前一步,正門關着,缺沒上鎖,一推便開。推開後,一股奇怪的氣味撲面而來。 0
 
不是多年無人的灰氣,而且是一股淡淡的腐臭味,聞着讓人覺得煩膩。 0
 
扶桑率先進去四處走走看看,賀觀南隨後,他只顧看着定位器上紅點指向朝里走去,裴淮之進去後一望便看見一尊神像,廟內大致模樣都沒細看,就跟着賀觀南朝大殿後方走去,而扶桑就留在大殿察看四周。 0
 
殿內後方有扇通往後房的門,他們依次通過後,跟着紅點位置穿過窄細走廊,來到一處房間門口,推門進去,嗅到一股淡淡香氣,屋內除了一張床,啥都沒有,而謝婉君正規規矩矩躺在在床上,像個死人一樣。 0
 
在大殿的扶桑剛把殿內的殘燭點上,原本昏暗的房間已然變得明亮。她手心燒着一團火焰,先是施術讓火在雕像全身上下走一遍,看清雕像模樣,然後再瞧牆上的壁畫,最後往大殿後方轉去。 0
 
這一轉,扶桑倒是發現了幾具黑影直立立地靠在牆上,走近一看,原來是乾屍,那孤單單的腐臭之味,正是從這些屍體上散發出來的,但腐臭味道中似乎還帶着一絲香氣。 0
 
突然,她看見地上的影子多了一個,又感到身後的氣息非比尋常且還熟悉,立即轉身看去,只見一抹衣角從門框迅速划過,她順着氣息立刻追上去。 0
 
追逐中,扶桑用天眼望向前方不遠處的影子,是個人,看身形與外衣和裴淮之毫無差別,她感到他身上散發的氣息都和裴淮之一模一樣,總體來說他就是裴淮之本人。 0
 
如果他真是裴淮之,那他還跑什麼,此時扶桑懷疑他有兩種可能————要麼他就是本人,只不過中了什麼術,導致他做出這些反常舉動;要麼就是邪祟變的; 0
 
不過扶桑更傾向於第二種。如果他真是邪祟變的,如此高超的變化術,連她自己都難以區分,那麼他至少得有四百年的修為,可來這裡之前扶桑就在山內山外調查過,得出的結果也就「一百多年修為」,若不是碰巧得到碧落靈珠,化成人形都是難事。 0
 
可現在她的追的這人到底是誰,她也不清楚,但總感覺他很熟悉。 0
 
兩人一前一後,在林中穿梭。 0
 
廟內的賀觀南見到謝婉君像個死人躺在床上,突然變臉,面露懼色,不敢上前。而裴淮之看見謝婉君一動不動躺在那裡,心裡也擔心她是否真的死了,死還是沒死,都得驗證,他上前一瞧,用手探向她的脖頸,發現人沒死,解釋道:「沒死,只是睡着了。」 0
 
 
一聽沒死,賀觀南那顆懸着的心也放下了,然後他上前拍了拍謝婉君肩膀,喊道:「謝謝婉君,醒醒,醒醒。」 0
 
喊聲中,裴淮之不經意間把視線落在她臉上,忽然發現她嘴角帶笑,透着一絲詭異,他揉了揉眼睛,又重新望去,臉上只剩極致的平靜,想着或許是自己看錯了。 0
 
身體在不停地拍打下,漸漸甦醒,她眼睛一睜,隱約看見一張人臉在她面前晃來晃去,模樣沒瞧清,距離她還比較近,情急之下,她推了賀觀南一下,厭惡道:「滾開。」 0
 
這一聲吼得甚是響亮,把他們都給驚到了。 0
 
她用力很大,一下就把人推在地上坐着。賀觀南兩眼惘然,愣住,然後冷靜道:「謝婉君,你這是連我們都不認識了?」他又想上前去,被裴淮之攔住,兩人靜靜站在原地看着她。 0
 
謝婉君揉揉頭部,眼皮一閉一睜,她感覺身體麻痛,頭腦沉重,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,還是個噩夢。等麻痛感過去後,她忽然想起剛才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,扭頭一看,發現賀觀南與裴淮之站在對面,有些被驚嚇到,連忙道:「你們怎麼在這裡?」 0
 
「當然是來找你啊。」賀觀南打趣道:「大晚上睡在這裡,不怕瘮得慌。」 0
 
睡在這裡?沒反應過來的她望望周圍,四面白牆掉皮,還掉塵灰,物具只有木床,顯得格外奇怪,而且她還在睡在這裡,剎然,她心裡明清,趕緊從床上下來,拉開與木床的距離。一旁的賀觀南看見她一系動作後,會心一笑,謝婉君見他偷笑,立即使了個眼色,他立馬收回笑容,變得正經。 0
 
裴淮之問道:「你遇到了邪祟?」 0
 
謝婉君搖搖頭,說自己也不是很確定。她本來是站在院子外面等着他們回來,等着沒多久就看見裴淮之推開大門,朝里走去,此時謝婉君大聲喊他名字,可他絲毫沒反應,就像中邪似的,只顧往前走,她覺得不對就一路跟着他來到這廟背後,看見他進入這個房間後,她也立刻進去,結果沒人,就連床底她也看了,還是沒人,打算離開時,又聞到了一股香氣,最後就昏倒了,之後發生什麼便不知道了。 0
 
聽完後,裴淮之否認謝婉君遇到的那個人是自己,因為當時他正在林子裡到處逃竄。而賀觀南也解釋道:「那時候淮之確實與我在一塊。你看見的那個人說不準是邪祟變的,故意引誘你。」 0
 
「這點我和觀南一致。」裴淮之道:「不過如果真是邪祟變的,把你引進去卻沒害你,這點很可疑。」 0
 
可疑是正常的,畢竟大多數妖魔鬼怪都想着吸食人的精氣來提高自身修為,然後強加修練讓自己達到不死不滅,甚至成仙,不過也有少部分的妖安分守己。可他們面對的是已經害死幾十個人的邪祟,要說邪祟突發好心放過謝婉君,這理由說不過去。其他理由?裴淮之也想不出。 0
 
三人離開房間,往大殿方向走。 0
 
跨入大殿,原本昏暗的四周已變得明亮,眾人往亮光方向望去,原來是沾滿蛛網的木架上蠟燭在燃燒,裴淮之驟然熄滅掌心火焰,繼續朝大殿前方走去。人已經來到大殿前,卻沒見扶桑人,裴淮之頓時喊了幾聲扶桑名字,也沒聽見她回應,倒是聽見他的回聲。 0
 
「你擔心她是多餘了,她身手你也知道。」謝婉君站在供奉桌前,銳利目光從上到下打量着雕像,「或許是去廟裡其它地方找邪祟去了。」 0
 
 
一旁的賀觀南附和道:「邪祟見了她恐怕都得繞着走。」 0
 
裴淮之當然知道她的厲害,他喊她並不是擔心她出事,而是擔心她消失。 0
 
布滿灰塵的雕像外觀滿臉通紅,長須冉冉,雙手合抱,十分威嚴,謝婉君越看越覺得熟悉,又看了看左右兩邊的雕像,左邊雕像怒目圓瞪,手捧大刀;右邊雕像英氣逼人,手抱金印,她把這三尊雕像結合一看,豁然開朗,原來這是座關帝廟。 0
 
賀觀南隨意瞧瞧,先是繞到雕像左側,再是走到雕像右側,整個雕像四周都被他轉了一圈,什麼都沒發現,忽然,他聞到一股香氣,這香味讓他覺得熟悉,不就是謝婉君睡在那房間的味道嘛。他輕微一嗅,香氣濃厚,再次深嗅,反而有點甜膩,膩得讓他有些噁心。他聞着香氣,想尋找這香氣來源,聞着香氣尋着,最後來到謝婉君身後一米多處,稍微一聞,香味濃烈,逼得他後退幾步,他肯定這香氣就是從謝婉君身上散發的。 0
 
出發前賀觀南近距離接觸謝婉君都沒聞到她身上的香味,這一進這廟後她就全身發香,不得讓人生疑。他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掃來掃去,沒發現可疑之處,此時,謝婉君扭頭,眼神斜視他,語氣冰冷:「看什麼?」 0
 
冷厲的眼神盯得他身子僵硬,愣住兩秒,後勉強擠出笑容道:「沒,我就是隨便看看。」 0
 
謝婉君轉回頭,朝大殿其他方向走去。賀觀南見她轉身,鬆了口氣,雖說他與謝婉君接觸不久,但一個人的眼神他還是能識別的,方才謝婉君看向他的眼神是帶着殺意,此刻他心中斷定謝婉君不正常,立即跑到裴淮之那邊。 0
 
此時裴淮之正看牆上得壁畫,畫上畫着一人手持寶劍,一人手持大刀,露出手臂的人靜坐下棋,旁邊手持小刀往手臂划去,看見這裡他一下就想到「刮骨療毒」四個字,說的就是關二爺,壁畫上除了刮骨療毒,還有夜讀春秋,壁畫上畫的都是與廟裡供奉的雕像相關,想來這廟宇供奉的是關羽。 0
 
賀觀南拍了裴淮之肩膀,然後把方才所發生的事給裴淮之講述一遍,說出自己的猜想:真的謝婉君已經死了,現在的謝婉君是邪祟變的;謝婉君還是謝婉君,不過她本人被邪祟控制了。 0
 
裴淮之雖沒親眼見過她的異常,但那股香味確實在這大殿圍繞,其次賀觀南如此肯定神情,還有他之前的懷疑,也覺得這兩種猜想合情合理。 0
 
不過要想證明這兩種想法,都不是簡單的事。 0
 
邪祟變化多端,萬千模樣都可隨意變換,而想要擁有這種能力,前提他們得有「人衣」,那麼人衣是什麼? 0
 
這裡要說一個概念,靈師把作祟害人的東西統稱為邪祟,妖魔鬼怪也包含在邪祟內。 0
 
邪祟們只有修得一定修為,才能變化成人(多數邪祟修得兩百年可化人形),他們所得的人形是有一件人衣披在身上,而鬼本就是人死所化,自身就有人衣,所以他們省略修得人衣的步驟。 0
 
對於修為高的邪祟來說人衣是可千變萬化,但對於修為低的邪祟那就不是了,修為越低的邪祟變換模樣後所維持的時間很短,舉個列子就像前一秒才變,後一秒就恢復原樣了,甚至有可能是直接變回原形,所以多數邪祟都以真身示人。 0
 
若現在的謝婉君是邪祟變的,他身上又有碧落靈珠,能給他提供源源不斷的靈力,維持謝婉君模樣的時間定是不計的,兩人討論着該怎麼驗證謝婉君真假,最後裴淮之想到用南明離火符試探一下。 0
 
 
南明離火是邪祟的克星,邪祟稍微一碰便引燃全身。而被邪祟碰過的南明離火符會自動燃燒。 0
 
裴淮之把南明離火符折成小三角形遞給賀觀南,讓他去試探,賀觀南本是不願意,最後在裴淮之逼迫下,接下這個任務。 0
 
他把符紙握在手心,步態自然朝謝婉君走去,見謝婉君盯着關二爺雕像,嘴角輕瞥,帶有不屑意味。 0
 
謝婉君聽見腳聲,眼神一瞥,見他左手握緊,又看向雕像。 0
 
「看了半天,看出什麼沒有啊。」賀觀南表情自然道。他停在她的身旁,望向雕像,「我方才轉了一圈,才知道這座廟供的是關二爺。」 0
 
「供的是誰又如何,還不是成了破廟。」她語氣帶點輕視意味,後轉頭看向他,沉着道:「人就是這樣,供你的時候,把你捧上天,香火不斷,不供你的時候,污言罵萬千,塵葉落院。」見他不語,她又道:「難道我說的不對?」 0
 
並沒有,她說的有道理,但他現在想的不是這個,而是眼前這個人是真是假。見她背過身去,他將握有符紙的手伸向她,突然,她又轉身面向他,問道:「你知道邪祟在哪裡嗎?」 0
 
那手縮回倒是挺快,此刻他緊張萬分,手心冒汗,笑着道:「不知道,你知道邪祟在哪裡?」 0
 
「當然。」此時她扭頭,嘴角微挑,眼神凌厲望向他,「因為我就是邪祟。」 0
 
剎然,她伸手握住賀觀南那左手腕,用力一扭,合在一起的手指慢慢張開,方才她就站在這裡見他們在那邊鬼鬼祟祟,說着悄悄話,她稍微用了點術法就把他們說的話偷聽到了,畢竟這座廟都是她地盤,偷聽幾句話輕而易舉。 0
 
短劍遊走她全身上下,划過她手腕,賀觀南趁機掙脫束縛,把南明離火符紙扔向她,符紙觸碰她那刻,瞬間燃燒,全身被火包圍,面部猙獰,叫聲慘烈,整個人就像蠶蛹在地上翻滾,他們以為邪祟會被這火燒得灰飛煙滅,可沒多久,圍繞在她身體周圍的火,瞬間熄滅,身上的傷口疤痕也在快速恢復,整個過程只用了十幾秒時間便全部完成。 0
 
癒合速度太快,讓賀觀南難以置信,整個身體恢復後,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另一個人 0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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