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傕滿臉羞憤地回到洛陽,跪於董卓面前,低聲道:「丞相,小將竭誠而往,卻遭孫堅辱罵威逼,幾乎丟了性命!此人毫無王法,根本不將丞相放在眼裡!」
董卓聽罷,怒火中燒,猛然起身,一掌拍碎身旁案几,怒吼道:「匹夫孫堅,竟敢如此無禮!若不殺之,豈能彰顯吾之威嚴?」
李儒見狀,上前低聲勸道:「丞相且息怒。當下溫侯新敗,軍心已搖,再戰恐難全勝。依臣之見,應另有良策可行。」
董卓壓抑怒氣,目光如炬,問:「儒,莫非你已有妙計?」
李儒拱手低頭,沉穩答道:「近日臣聞街市童謠,云:『西頭一個漢,東頭一個漢。鹿走入長安,方可無斯難。』臣反覆思索,此乃天意。『西頭一個漢』,是指高祖時長安為都,傳一十二帝;『東頭一個漢』,應光武建東都洛陽,亦傳一十二帝。如今天運已至,東都氣數已盡,丞相遷都長安,方可應天命,以圖安穩。」
董卓聞言,雙眼放光,拍案而笑道:「李儒,果然妙策!若非你提醒,孤豈能悟出其中玄機?」他轉身命人傳令:「即刻整備行裝,星夜返洛陽,準備遷都事宜!」
董卓與呂布星夜趕回洛陽,將百官召集於朝堂之上。卓身披華袍,居高臨下,目光如炬,沉聲道:「洛陽立都二百餘年,天命已衰。朕觀旺氣已移至長安,此乃上天昭示。孤決意奉駕西遷,以順天運,重建輝煌。汝等立即整裝,隨孤前往。」
堂中眾臣面面相覷,氣氛凝滯。一些老臣眉頭緊皺,欲言又止;亦有年輕官員垂首不語,不敢違背董卓之命。一時間,大殿中只聽見卓威嚴的聲音在回蕩:「誰若有異議,便當堂直言,孤願聽之。」
司徒楊彪沉穩起身,目光炯炯地直視董卓,語氣堅定:「丞相,關中殘破,百廢待興。如今無故捨棄宗廟,拋棄皇陵,恐驚動百姓,天下一動易如反掌,然安定卻難如登天。還請丞相三思。」
董卓原本安坐的身影微微前傾,目中寒光乍現,冷聲回道:「楊司徒,你是想阻撓國家大計嗎?」
太尉黃琬接過話頭,站至楊彪身旁,滿臉沉痛:「丞相,楊司徒所言皆是肺腑。當年王莽篡漢,更始時赤眉入長安,焚燒城郭,滿目瘡痍。如今長安尚未完全恢復,百姓流離失所,僅餘十之一二。現若棄繁華洛陽而遷至荒涼之地,宮室未建,百姓何以為家?這般決策恐非明智之舉。」
董卓聞言,額角青筋暴起,猛然一拍座椅扶手,厲聲道:「黃太尉,你也想阻止我嗎?關東群賊四起,天下大亂,洛陽早已失去屏障!反觀長安,有崤山、函谷之險,更接近隴右之豐富資源。木石磚瓦應有盡有,若全力建造,不出一月可成新宮。你們這些腐儒,光顧唇舌之論,卻無長遠之見!」
楊彪眉頭緊鎖,深吸一口氣,再次直言:「丞相,即便長安易守難攻,百姓也難以負荷遷徙之苦。倘若民心盡失,恐後患無窮。」
話音未落,司徒荀爽亦上前一步,語氣誠懇卻不失剛毅:「丞相,遷都之事並非小事。百姓騷動、民心不穩,終將為國家帶來更大的危機。請丞相收回成命,為天下百姓計,亦為漢室江山計。」
董卓聽罷,勃然大怒,面容猙獰,手指直指荀爽,怒斥道:「民心?天下大計豈是由小民決定的!孤為國家計劃大局,豈會因區區百姓受些苦楚而退縮?你們這些腐朽之輩,目光短淺,豈配居高位!」
他猛然站起身,聲如雷霆,震懾滿堂:「來人,楊彪、黃琬、荀爽三人罷為庶民,即刻逐出朝堂!若再有異議者,休怪孤手段無情!」
幾名武士蜂擁而上,將三位朝臣拖出殿外。三人皆不畏懼,仍高聲疾呼:「董卓遷都,必招天怒人怨,後患無窮!」
董卓冷眼看著他們漸行漸遠,隨即坐回座椅,目光冷峻地掃視殿內眾人,低沉的聲音帶著威脅:「還有人有意見嗎?」
殿中頓時鴉雀無聲,百官皆低頭不語。董卓冷笑一聲,揮手命令:「傳令各部,即刻準備遷都長安。任何人不得拖延,違者處以軍法!」
董卓剛踏上馬車,便見兩個身影從遠處疾步而來,對著車輛深深一揖。卓定睛一看,竟是尚書周毖和城門校尉伍瓊。董卓眉頭一皺,目光陰沉,冷聲問道:「你二人來此何事?」
周毖小心翼翼上前,雙手作揖道:「丞相,我等聽聞您欲遷都長安,特來進諫。遷都一事攸關國本,請三思而行。」
伍瓊也立刻接話,語氣略顯急切:「丞相,洛陽是漢室根基,貿然捨棄,恐怕會動搖民心,更招致天下怨恨。」
董卓聽到此言,臉色瞬間大變,雙拳緊握,語氣如刀般刺向二人:「我早就該料到!當初聽信你們推薦袁紹,說他忠義可靠,結果如何?如今袁紹反我,分明是你們二人與他一夥,助紂為虐!」
他的怒火如烈焰般升騰,猛然揮手喝道:「來人,把他們拖出去!推出都門斬首,立刻執行!」
武士應聲而動,將周毖和伍瓊拖至車外。二人驚慌中仍高聲呼喊:「丞相,遷都是大錯!民心一失,天下難安!丞相當審時度勢,為漢室計,莫要一意孤行!」
然而,他們的喊聲很快被絕命的鋒刃所終結。鮮血濺滿城門,董卓冷冷地看著,臉上沒有一絲動容。他手一揮,馬車再次啟程。
行至半途,李儒快步上前,躬身靠近車邊,低聲說道:「丞相,如今遷都耗費甚鉅,錢糧極度短缺。洛陽富戶眾多,若籍沒其家財,可解燃眉之急。此外,袁紹一黨勢力盤根錯節,若誅殺其宗黨,抄沒家產,必得巨萬。」
董卓聞言,眼神一亮,嘴角泛起一絲冷笑。他輕拍車門,低聲喃喃:「好計!既能充盈國庫,又能滅我心腹大患。傳令下去,明日先從袁紹的親族下手,誰敢反抗,格殺勿論!」
李儒一拱手,恭敬退下,迅速去安排此事。車內,董卓靠著軟墊,半閉著眼睛,手指輕敲車壁,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。
董卓下令,五千鐵騎如惡鬼般沖入洛陽,挨家挨戶搜捕城內富戶。他們手執名冊,見一家便插旗於門,旗上用血紅的大字書寫「反臣逆黨」。未等這些人辯解,鐵騎已將全家拖出,或用刀刃逼迫,或以長槍驅趕,浩浩蕩蕩押至城外。一聲令下,刀光如雪,數千顆人頭滾落於黃土,血水匯成河流。每一次揮刀,伴隨的都是哭喊與哀號,但軍士面無表情,只顧執行命令,搜刮屋內的金銀珠寶,一車車載回董卓府邸。
與此同時,李傕、郭汜奉命驅趕洛陽數百萬百姓,踏上西遷長安的血淚之路。百姓被分成一隊隊,數百人一組,每隊之間穿插著全副武裝的軍士。軍士手執刀槍,目露凶光,如惡狼緊盯羊群。一些年老力衰者稍有遲緩,便遭軍士一腳踹倒,隨即白刃無情落下,屍體被隨意拋至路旁的溝壑。溝壑間屍體堆疊,仿佛成了殘酷行軍的地標。
路途漫漫,飢寒交迫的百姓們一步步拖著麻木的身軀前行,無人敢停下。若有人跌倒,後面的軍士便冷聲吼道:「不想活了嗎?站起來!」話音未落,刀尖已架在脖子上。對於那些拖累隊伍的人,軍士索性一刀了結,甚至懶得清理屍體,只將其一腳踹入路旁。
一些軍士趁混亂之際,更是無法無天。他們目露淫邪之光,將目標對準那些衣著尚整潔的婦女。婦人嘶喊,孩子啼哭,但聲音很快消失在軍士的掌控中。家中的丈夫或兄弟若敢反抗,便在眾目睽睽下被亂刀分屍,屍塊散落於路邊。軍士肆無忌憚地掠奪糧食,將百姓口袋裡最後的一塊乾餅也搜刮一空,讓整個隊伍如同行屍走肉。
一路上,哭聲如潮,響徹天地。一個年輕婦人跪倒在地,懇求軍士放過自己的孩子:「將軍,求您饒了我們,這孩子才五歲,他什麼都不懂!」軍士冷笑,刀尖一挑將孩子從母親懷中扯開,母子失聲痛哭,卻只換來軍士一句:「哭多了,連你也死!」一句話冰冷如刀,將婦人最後的希望徹底割碎。
行至夜間,百姓露宿荒野。寒風吹過,哭聲和哀嘆聲交織,宛如來自地獄的哀號。然而這一切,在董卓看來不過是「大局所需」。他坐於虎牢關中,享受著燭光下的美酒佳餚,偶爾抬頭,還能聽到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哭喊,聲音微弱,彷彿與他的愜意無關。
評論 0 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