導語:
深山裡,霧總來得毫無徵兆,像活物一樣吞沒一切。那年秋,林遠隻身入山追一頭鹿,卻再沒能走出迷霧。有人說,他撞上了不該遇的東西——一隻化了人形的靈狐。村里老人講,山里月圓時,常有青煙升起,那是狐妖離魂的痕跡。沒人敢靠近,只有林遠,帶着弓箭和一腔孤勇,撞進了那片禁地。後來,村口的老槐樹下,總有人低語他的名字,說他沒死,只是被那狐妖帶去了另一個世界。可誰也不知道,那霧裡藏着的,不是傳說里的柔情,而是刺骨的寒意和一聲聲若近若遠的低鳴。你敢聽嗎?那霧裡的腳步聲,越來越近了。
第一章
林遠弓弦斷了的那一刻,天色已經暗得像潑了墨。他罵了句粗話,蹲下身摸索着斷裂的弦頭,掌心滿是汗和泥。鹿跑得沒影了,連腳印都被濕漉漉的草吞了。他抬頭,山林靜得讓人發慌,只有風從樹梢上刮過,像有人在遠處喘氣。這地方他熟得很,離村不過十里,可今天這霧來得邪門,把路都糊成了一團白。
他站起身,眯眼打量四周。霧濃得伸手不見掌心,樹影在裡頭晃,像被水泡腫了的鬼影子。他試着喊了一聲,嗓子幹得發澀,回音撞在霧裡,散成一團悶響。他皺眉,背上的箭袋沉甸甸地墜着,心卻輕飄飄地懸了起來。獵人靠的是眼和耳,可這霧把兩樣都廢了。他咬牙往前摸,手裡的弓攥得更緊,像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走了沒幾步,遠處傳來一聲低鳴,像狐狸,又像風鑽進洞裡擠出來的怪音。林遠停下,耳朵動了動,汗順着鬢角往下淌。他告訴自己,這是山裡的常事,可那聲音偏偏又響了一遍,近了些,像在霧裡繞着圈兒朝他爬過來。
林遠定了定神,朝那聲音的反方向走。他腳下踩着濕苔,滑得幾次差點摔倒。霧氣鑽進鼻子裡,帶着股腥冷的味兒,像剛翻開的土。他走了半炷香的工夫,眼前終於有了點影——一間破木屋,黑乎乎地蹲在霧裡,像被山吞了一半。他鬆了口氣,加快腳步,推門時手抖得厲害。
屋裡潮得能擰出水,地上鋪着爛草,角落裡堆着幾塊劈開的柴。林遠摸出火摺子,吹了兩下才點着。火光跳起來,照出一片模糊的光暈。他把弓靠在牆邊,蹲下烤火,手指頭總算回了點溫度。可那低鳴又響了,就在門外,像貼着牆縫鑽進來。他猛地抬頭,抓起弓,盯着門口的黑影。
「誰?」他低喝一聲,聲音撞在木牆上嗡嗡迴響。沒人應,可那黑影動了動,慢慢清晰成一個人形。林遠喉頭一緊,箭已經搭上了弦,可沒弦的弓跟廢鐵沒兩樣。他只能瞪着那影子,看它一點點走近。
是個女人。火光跳到她臉上,照出一雙細長的眼,眉梢挑着點笑。她穿着一身灰布衣,濕漉漉地貼在身上,像剛從霧裡撈出來的。林遠愣了愣,箭尖垂下去幾分。
「你迷路了?」她開口,聲音軟得像山風拂過草尖。林遠沒吭聲,盯着她看。她走近了些,火光在她臉上晃,襯得那雙眼更深,像藏着什麼說不清的東西。
「我叫阿青。」她蹲下來,離他不過兩步遠,伸手烤火。林遠這才看清,她指尖白得發青,像泡過冷水。他皺眉,喉嚨里擠出一句:「你住這兒?」
阿青笑笑,沒答,低頭撥弄火堆。柴火噼啪響,火星子蹦到她手上,她卻像沒感覺似的。林遠心裡咯噔一下,手不自覺攥緊了弓。
「山里不安全。」她忽然抬頭,眼底閃過一絲光,「你不該一個人來的。」
林遠想問什麼,可那低鳴又響了,近得像就在屋外。他猛地起身,推門看去,霧裡空蕩蕩的,連個影子都沒。他回頭,阿青還蹲在那兒,盯着火,嘴角掛着點笑,像早就知道外頭什麼也沒有。
林遠靠着門板站了會兒,心跳得像擂鼓。他不是沒見過怪事,獵人總有些稀奇古怪的見聞,可這女人來得太邪乎。霧裡撞見個人,總該有點慌,可她那雙眼平靜得像死水,連半點怕都沒有。他低頭看自己,手還攥着弓,指節都白了。他告訴自己,這不過是山裡的巧合,可那低鳴和她冰冷的手指老在他腦子裡晃。
阿青沒看他,自顧自地撥火,嘴裡哼着什麼,低得聽不清。像是哄孩子的調子,又像是山里人祭祀時唱的怪腔。林遠喉嚨發乾,想問她那聲音是怎麼回事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他怕問了,反而讓這屋子更怪。
他瞥了她一眼,她側臉在火光里柔得像畫,可那笑總有點不對,像藏着什麼他摸不透的東西。他忽然想起村里老人的話,說山裡有些東西會騙人眼。他甩甩頭,覺得自己是凍糊塗了。可那股冷意還在,順着脊樑往上爬,像有雙眼睛在霧裡盯着他。
火燒得小了,林遠眼皮沉得抬不起來。他靠着牆,迷迷糊糊睡過去。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門外傳來一陣輕響,像有人踩着草走。他猛地睜眼,手摸向弓,可屋裡黑漆漆的,火早就滅了。阿青不在,柴堆還冒着點白煙。他爬起來,推開門,霧濃得像堵牆。他喊了一聲,沒人應,只有那低鳴又響起來,繞着屋子轉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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