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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聲吶喊
墨書 Inktalez
垃圾桶的霉味鑽進鼻孔時，我正用指甲摳着餿飯里的米粒。
鐵皮桶沿結着冰碴子，劃破了我的虎口，血珠滴在雪地上像串紅珊瑚。
手指凍得發麻，指甲縫裡嵌着的霉斑讓我想起閣樓天花板那些永遠擦不掉的污漬。
「賠錢貨。」母親最後一次給我梳頭時，牛角梳齒卡進打結的髮絲里。
她突然扔掉梳子，大紅呢子外套擦過我的臉，劣質毛料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改嫁的車隊碾過門前積雪，車尾掛着的可樂易拉罐叮噹作響，像是送葬的鈴鐺。
新家的閣樓有股老鼠尿騷味。繼父的皮帶扣在樓梯上敲出鼓點，他總在凌晨兩點帶着酒氣摸上來。
木樓梯在他腳下發出垂死的呻吟，月光從漏風的窗縫爬進來，在他油膩的頭髮上鍍了層銀邊。
我攥着從廚房偷的剁骨刀，刀刃在月光下凝着霜，他掐滅煙頭按在我鎖骨上時，我數着天花板的霉斑，第一百三十七朵像只咧開的嘴。
母親發現我藏在蓆子下的生理課作業本那天，灶台上的老母雞湯正咕嘟冒泡。
她塗着丹蔻的指甲撕碎紙頁，碎屑飄進湯鍋時突然抓住我的手腕。
湯勺貼着大腿內側澆下來時，我聽見皮肉滋啦作響的聲音，像過年煎帶魚。油星子濺在繼父的酒杯里，他咧開黃牙笑，喉結隨着吞咽聲上下滾動。
閣樓窗戶結着冰花時，繼父的鼾聲裹着雪花飄進來。
我數着棉襖里藏的硬幣，突然被揪着頭髮拖下樓梯。頭皮撕裂的疼痛讓我想起去年冬天，那隻被繼父活剝了皮的野兔。
母親的新羊絨披肩掃過我的臉，她尖利的指甲掐進我胳膊：「小浪蹄子敢偷錢？」繼父踹開門的瞬間，我看見他皮帶扣映着雪光，金屬反光晃得人想吐。
冰錐從屋檐墜落，戳破我懷裡的塑料袋。
十二個鋼鏰滾進陰溝，餿掉的包子餡黏在指縫裡。閣樓的燈突然亮了，母親舉着菜刀劈開我的帆布包，衛生巾散落一地時，繼父的笑聲震得窗欞發抖。
他踩住我撿東西的手，鞋底碾着指關節：「這麼早就學會勾引人了？」酒氣噴在我後頸，像毒蛇的信子。
最後那晚雪下得特別大。繼父的煙頭在黑暗裡忽明忽暗，我摸到枕頭下的剪刀時，他忽然打開手電筒。
強光刺得我流淚，他捏着我的下巴對樓下喊：「看看你養的狐狸精！」喉結蹭過我的耳垂，潮濕的呼吸裡帶着生鏽的銅腥味。
母親踩着高跟鞋衝上來，她新燙的捲髮沾着雪花，揚起的巴掌帶起香粉味，和閣樓的老鼠尿騷混在一起。
我被推出門時，防盜門上的倒「福」字正在滲血。
雪地靴陷進黑泥里，母親從二樓扔下我的書包，拉鏈劃破臉頰的瞬間，我看見她無名指上的金戒指閃着光。
繼父在窗簾後吐着煙圈，火星子明滅像墳場的鬼火，灰燼落在窗台上積成小小的墳堆。
冰雹砸在額頭上時，我摸到棉襖內袋裡的學生證。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死寂，嘴角結着血痂。
便利店暖光透過玻璃，收銀員捂着鼻子扔出個塑料袋：「要死別死門口。」
我蜷縮在自動取款機隔間裡，聽見自己的牙齒打戰聲蓋過了風雪。
鐵皮牆上的小廣告被吹得嘩啦響，尋人啟事上女孩的笑臉慢慢被冰霜覆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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