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4)
當天我和師父又分頭走訪了王睿明的家人、同學和老師,回到分局已經22點多了。
通過走訪調查,死者王睿明的形象開始立體起來:王睿明從小就是學霸,常年穩居年級第一,但同時也因性格孤僻、傲慢而在同學中頗具爭議。然而,這個看似高傲的優等生,背後有着不為人知的家庭困境——他的父親十年前意外致殘,失去了勞動能力,母親獨自做護士養家。所以,他的高傲的背後很可能是深深的自卑。
辦公室里,老錢師兄還在專注地排查學校宿舍的監控。看到我們進來,他疲憊地揉了揉眼睛,示意我們過去。
屏幕上播放的監控畫面讓我和師父都愣住了。在案發的關鍵時間段,整棟男生宿舍樓的監控竟然全部中斷了半小時左右。老錢已經打電話跟學校確認過了,學校安保主任反饋說,昨晚凌晨1點碰巧停電了半小時左右,導致監控系統失效。
「碰巧?這未免也太『碰巧』了吧!師兄,學校查明停電的原因了嗎?」
老錢搖搖頭,「暫時還不清楚,我已經約了技偵明天一早過去看看。」
「嗯,」師父猛吸了一口手裡的煙,然後按滅在煙灰缸里,「沐陽,走,去看看法醫那邊有什麼發現。」
已經是深夜接近23點了,法醫大劉和助手還在解剖室忙活。看到我倆,他脫下手套,揉着酸痛的腰遞過來一份報告。
「周隊,王睿明的死亡時間可以精確到凌晨1點到1點半。」
我轉頭看向師父,死者的死亡時間恰巧就是宿舍停電的時間,那麼停電就很可能是兇手故意為之。
大劉展開報告,指着上面的一串文字說,「死因已經基本確定了,王睿明是死於青黴素過敏導致的過敏性休克窒息。我們在死者大腿上發現了針眼,他被注射了過量青黴素。更重要的是,我們還在他胃裡檢出了安眠藥的殘留,這也解釋了他為什麼死得那麼安靜。」
我在腦海中快速構建着犯罪場景:兇手知道王睿明對青黴素過敏,於是先想辦法讓王睿明服用安眠藥,等他熟睡後再伺機給他注射了過量青黴素......
師父目光犀利地看着解剖床,「這不是一時衝動的激情犯罪,而是精心策劃的謀殺。我們需要調查誰能接觸到青黴素這種處方藥。」
「學校醫務室!」我脫口而出,「那裡一定儲備有這些藥品!」
師父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,「走吧,回辦公室,有了大劉法醫的報告,是時候梳理一下所有線索了。」
(5)
第二天一早,我和師父首先來到了學校醫務室,這裡瀰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。晨光透過走廊的窗戶斜射進來,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戴着厚厚眼鏡的中年校醫正在整理藥品。我出示警官證後,向他詢問了醫務室儲備青黴素的情況。校醫表示藥品櫃裡確實存放有青黴素,鑰匙由他和校長共同保管。
然而,學校醫務室的用藥登記極其不規範——最近一次更新還要追溯到三個月前……根本無法判斷青黴素是否存在丟失的情況。
我們失望地走出醫務室,看來藥品來源這條線暫時斷了。
隨後,我們再次在問詢室見到了李子辰。比起昨天,他看起來冷靜了不少。
我示意他坐下,「李子辰,我記得你昨天說,你跟王睿明關係還可以。但是,我們怎麼聽說,王睿明在勒索你?」
剛剛還鎮定自若的李子辰,臉色瞬間煞白,他張了張嘴,卻沒發出聲音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「李子辰!」師父突然提高聲調,「實話實說是你唯一的出路!」
李子辰長出一口氣,像下定了某種決心,「是的,王睿明確實在勒索我。他......他之前收了我1萬,幫我在會考中作弊,除非我再給他5萬,不然他就要把我作弊的事告訴學校。」
我直視李子辰的眼睛,「這麼說,只要王睿明死了,你作弊的秘密就能永遠不為人知了?」
「不!」李子辰突然抬起頭,紅着眼圈大聲說,「我可沒有殺他!我承認我被他勒索了,但我真的沒殺他!我爸是做生意的,5萬塊錢對我家來說,實在不算什麼!我真不至於為了5萬塊錢就鋌而走險去殺人啊!」
「那你為什麼不直接給他錢?還要懇求他寬限時間呢?」
李子辰苦笑了一下,「我不是不想給,我總得找個合適機會和藉口找我爸要錢吧,要是讓我爸知道我找人作弊,非得踢死我不可……」
師父周衛國這時候用手敲了敲桌子,「李子辰,你仔細回憶回憶,王睿明最近還和誰有過矛盾?」
李子辰沉默了片刻,突然抬起頭說,「我想起來了!張天宇!就前幾天,我路過操場,遠遠地看到王睿明和張天宇正在爭吵,好像差點都要動手了!」
「張天宇?也是你們的同學?你知道他們為什麼爭吵嗎?」
「張天宇和我們不是一個班的,他是校長的外甥,挺囂張的一個人。我那天離得遠,也沒聽清,不知道他們具體為什麼吵架……」
送走李子辰後,我一手托腮,一手用筆在他的名字上一下一下地點着。這個李子辰,他的殺人動機其實並沒有因為剛才的一番說辭而減弱,問題的核心原本也不是那5萬塊錢。王睿明是學校的尖子生,即便學校知道了他會考幫人作弊的事,頂多受點處分。但李子辰就不同了,他很可能面臨記過甚至勸退。明年就是高考了,這就等於毀了他的前途,那他父親可不就是踢他幾腳那麼簡單了。
這時,師父周衛國伸手敲了敲我的腦袋,打斷了我的發呆,「沐陽,給教導主任打電話,把張天宇叫過來,咱們會會這個校長外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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