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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書 Inktalez
第二章
李守拙徹夜未眠。
他僵硬地坐在書房那張紅木太師椅上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毫無生氣的雕塑，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才能證明他還活着。
窗外的天空漸漸泛白，晨曦像一把把細碎的銀針，從支摘窗的縫隙中悄悄地溜進了書房。黎明的曙光透過窗欞灑進書房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卻驅散不了他心中的陰霾，反而讓那些光影看起來像是張牙舞爪的鬼魅。
柳氏小產的消息，像一顆炸彈，在李府炸開了鍋。
下人們竊竊私語，議論紛紛，各種流言蜚語，像野草般瘋長，蔓延開來。府里上下人心惶惶，都說這李家大宅里，怕是真的鬧了鬼。
有人說，柳氏是遭了報應，因為她搶了妹妹的姻緣。風言風語傳得有鼻子有眼，說是當初柳家妹妹和李守拙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，誰知這柳氏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，硬生生拆散了這對鴛鴦。
有人說，是柳絮的鬼魂回來索命，要報復李守拙的薄情寡義。那柳絮姑娘也是個可憐人，當年可是這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美人胚子，跟李守拙青梅竹馬，兩小無猜，誰知後來竟落得個投繯自盡的下場。
更有人說，李府風水不好，鬧鬼，需要請道士來做法事驅邪。說什麼這宅子底下埋着死人骨頭，陰氣太重，早晚得出事。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，自己親眼瞧見半夜裡有個白影兒在府里飄來飄去，嘴裡還嗚嗚咽咽地哭着，別提多瘮人了。
這些話，像一根根毒刺，扎在李守拙的心上，讓他痛不欲生。
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，該如何面對這一切。他想開口辯解，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只能將自己封閉在書房裡，一遍又一遍地翻閱着柳氏的日記，試圖從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，解開這個謎團。
日記里，除了對妹妹的思念和愧疚，更多的是對李守拙的怨恨和詛咒。
「李守拙，你這個負心漢，你毀了我的一生，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！」
「我會回來報仇的，你等着！我要讓你血債血償！」
這些字句，像一把把利劍，刺穿了李守拙的心臟，讓他感到窒息，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。
恐懼，像潮水般湧上心頭，將他淹沒。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，冷汗順着額頭流了下來，浸濕了衣領。
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和無助。
突然，他想起日記最後一頁的那行字：
「妹妹，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！」
這行字，是用鮮紅的墨水寫成的，像血一樣刺目，在慘白的紙頁上顯得格外猙獰。
難道，柳氏這是分裂出亡妹的人格？這個念頭，讓他不寒而慄。
他猛地合上日記本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他試圖用理智來驅散心中的恐懼，但那些詭異的念頭卻像跗骨之蛆一樣，揮之不去。
他知道，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，他必須儘快查清楚事情的真相，才能保護自己，也才能給柳氏一個交代。
他決定，從柳氏的貼身丫鬟，小翠入手。
小翠是柳氏從娘家帶來的陪嫁丫鬟，對柳氏忠心耿耿，知無不言。
李守拙將小翠叫到書房，仔細詢問了柳氏近來的情況。
小翠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，不敢抬頭，身體微微顫抖着，像一隻受驚的小鹿。
「老爺，夫人……夫人她最近總是說一些奇怪的話，還……還經常對着空氣說話，像是……像是跟什麼人說話一樣。」小翠的聲音細若蚊蠅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。
「她都說了些什麼？」李守拙追問，聲音低沉而威嚴。
「夫人……夫人說，她看到了她妹妹，說她妹妹回來找她了。」小翠的聲音顫抖着，像是隨時都要哭出來，眼淚在眼眶裡打着轉。
「她妹妹？」李守拙的眉頭緊鎖，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，「她妹妹不是已經……」
「奴婢……奴婢也不知道，夫人……夫人她最近變得很奇怪，像是……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。」小翠低着頭，不敢看李守拙的眼睛，她緊緊地絞着手中的帕子，指節都有些發白。
李守拙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揮了揮手，示意小翠退下。
小翠如蒙大赦，連忙磕了個頭，起身退出了書房。
李守拙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，陷入了沉思。他覺得自己的腦袋裡亂鬨鬨的，像是有無數隻蒼蠅在嗡嗡作響。
柳氏的怪異舉止，小翠的證詞，都指向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：
柳氏，可能真的被她妹妹的鬼魂附身了。
這個念頭，讓他感到毛骨悚然。他突然想起，小產那晚，柳氏的眼神，那冰冷而陌生的眼神，根本就不像是他認識的那個柳氏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窗外，陽光明媚，鳥語花香，一切都是那麼美好。
然而，在李守拙的眼中，這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陰影，變得陰森恐怖。他覺得，這明媚的陽光也無法驅散這屋子裡的陰冷。
他感到，自己正身處一個巨大的陰謀之中，而他，卻無能為力。
就在這時，他突然聽到一陣細微的腳步聲，從門外傳來。
他猛地轉過身，警惕地看向門口，心臟砰砰直跳，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。
房門緩緩打開，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。那吱呀的開門聲，像極了恐怖的喪音。
是柳氏。
她披頭散髮，臉色蒼白，眼神空洞，像一個幽靈。她穿着一襲白色的長裙，在微風中輕輕飄動，更增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氛。
「你……你來了。」柳氏的聲音低沉而沙啞，像是從地獄裡傳來的一般。
李守拙的心，猛地沉了下去。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，迅速蔓延到全身。
他預感到，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。
他緊緊地盯着柳氏，不敢有絲毫的鬆懈。
柳氏緩緩地向他走來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，讓他感到窒息。她的腳步很輕，幾乎沒有聲音，像一隻幽靈在飄動。
「你……你想幹什麼？」李守拙強作鎮定，問道。他的聲音有些顫抖，連他自己都能聽出來。
柳氏沒有回答，她走到李守拙面前，停了下來。兩人之間的距離如此之近，李守拙甚至能聞到柳氏身上散發出來的一股淡淡的腐臭味，像是屍體腐爛的味道。
她抬起頭，眼神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，像兩團鬼火，在黑暗中跳動。
「妹妹……妹妹她……她要你償命！」
柳氏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刺耳，像一把生鏽的鋸子，在拉扯着李守拙的神經。
李守拙感到一陣眩暈，他想要後退，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，動彈不得。
他眼睜睜地看着柳氏伸出雙手，向他抓來……
那雙手，蒼白而冰冷，像死人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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