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陰霾的天空,如同壓在人心頭的一塊巨石,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柳氏小產,如同一朵還未綻放便已凋零的花兒,了無生機地躺在床上。
李守拙守在床邊,緊緊握着她的手,那手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,像極了她此刻蒼白如紙的面容,毫無血色。
他心中五味雜陳,既有對妻子遭遇的心疼如絞,又有對她可能再次「變身」成柳絮的深深恐懼。
更讓他心悸的是,那潛藏在暗處,如同鬼魅般若隱若現的真相,是否終將如潮水般洶湧而來,將他徹底吞噬?
窗外,陰雨連綿,淅淅瀝瀝的雨聲,如同催命的喪曲,敲打着屋內每一個角落。
屋內,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,壓抑得令人窒息。
這幾日,為了救治柳氏,李守拙幾乎踏破了門檻,尋遍了城中名醫,甚至不惜重金請來了一位據說能通鬼神的道士。
那道士身着一襲青色道袍,手持桃木劍,在屋內踱來踱去,像是在尋找什麼。
他口中念念有詞,神神叨叨地說了一大堆李守拙聽不懂的話。
最後,他的目光落在了柳氏的床榻上,那眼神,如同鷹隼般銳利,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。
「此地陰氣極重,恐有不祥之物盤踞。」道士沉聲道,聲音低沉而沙啞,如同來自地獄的呢喃。
李守拙心中一凜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。
難道……難道真的是柳絮的亡魂作祟?
這些日子,他夜夜噩夢,夢中總是出現柳絮那張慘白的臉,那雙空洞的眼睛,以及那句幽怨的質問:「姐夫,你為什麼要殺我?」
「夫人小產,氣血兩虧,更易被陰邪侵擾。」道士接着說道,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,「需得一味特殊藥引,方能驅邪避凶,保夫人平安。」
「什麼藥引?」李守拙急切地問道,此刻的他,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,迫切地想要找到救贖的希望。
道士捋了捋頜下的鬍鬚,那鬍鬚稀疏而花白,在昏暗的光線下,顯得格外詭異。
他緩緩說道:「需得至親之人的心頭血,方可奏效。」
李守拙聞言,臉色「唰」地一下變得慘白,比那宣紙還要白上三分。
至親之人……
柳氏的父母早已亡故,如今這世上,她唯一的至親,便是他李守拙啊。
難道……難道要他奉獻自己的心頭血?
李守拙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,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深愛着柳氏,願意為她付出一切,可心頭血,那可是維繫生命的根本啊,豈是能輕易割捨之物?
一時間,各種念頭在他腦海中翻騰,如同沸騰的油鍋,煎熬着他的每一根神經。
他想起了與柳氏相識相知相愛的點點滴滴,想起了她溫柔的笑容,想起了她輕柔的呼喚,想起了她依偎在他懷裡的溫暖。
可是,他又想起了那個夜晚,那個血色瀰漫的夜晚,柳絮那張扭曲的臉,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睛,以及那聲悽厲的慘叫。
「啊!」李守拙突然抱着頭,痛苦地低吼一聲。
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,那些恐怖的記憶,如同潮水般湧來,幾乎將他淹沒。
「大人,大人您怎麼了?」一旁的僕人見狀,連忙上前攙扶。
李守拙擺了擺手,示意自己沒事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為了柳氏,他必須做出選擇。
他猶豫了片刻,最終還是一咬牙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沉聲道:「好,我答應你。」
為了柳氏,他什麼都願意做,哪怕是犧牲自己的性命。
他只希望,這心頭血,真的能救回他的妻子,驅走那糾纏不休的夢魘。
道士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。
他從懷中取出一把鋒利的匕首,那匕首在燭光的映照下,閃爍着冰冷的寒光,讓人不寒而慄。
道士拿着匕首,在李守拙的胸口比劃着,像是在尋找下手的最佳位置。
李守拙閉上眼睛,緊咬牙關,等待着那一刻的到來。
他能感覺到,那冰冷的刀鋒,正貼着他的肌膚,一點一點地靠近他的心臟。
「噗嗤」一聲,匕首刺入血肉的聲音清晰可聞,在寂靜的房間裡,顯得格外刺耳。
李守拙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,從胸口傳來,迅速蔓延至全身。
他用盡全身的力氣,緊咬牙關,才沒有發出一聲呻吟。
鮮血,順着匕首汩汩流淌而出,那鮮紅的顏色,如同盛開的曼珠沙華,妖艷而詭異。
一滴,兩滴,三滴……
鮮血滴落在柳氏的床榻上,暈染開來,形成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,殷紅刺目。
道士將李守拙的心頭血小心翼翼地收集在一個小瓷瓶中,然後將其倒入一碗早已熬好的湯藥里。
那湯藥原本是黑褐色的,加入了心頭血後,竟然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,散發着一股濃濃的血腥味。
「快,快給夫人服下。」道士將湯藥遞給李守拙,催促道。
李守拙接過湯藥,只覺得那碗仿佛有千斤重,壓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他顫抖着手,將湯藥送到柳氏的嘴邊。
可是,柳氏昏迷不醒,緊閉着雙唇,根本無法自主吞咽。
「夫人,夫人你醒醒啊,把藥喝了,喝了藥就好了。」李守拙一邊輕聲呼喚着,一邊用勺子輕輕地撬開柳氏的牙關,試圖將湯藥灌進去。
可是,湯藥順着柳氏的嘴角流淌下來,染紅了她月白色的寢衣。
那殷紅的顏色,如同一把把尖刀,無情地刺痛了李守拙的眼睛,更是一寸寸凌遲着他的心。
他緊緊地抱着柳氏,如同抱着一個易碎的瓷娃娃,生怕稍一用力,懷中的人兒就會化作一縷青煙,消散在這陰冷的空氣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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