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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書 Inktalez
第二章
我帶着幾名衙役，策馬揚鞭，頂着凜冽的寒風，在漆黑的夜裡趕往青石鎮。馬蹄敲擊着凍得堅硬的路面，發出清脆的迴響，一下一下，仿佛敲打在我的心上。張老那句「地下，都在地下……」，如同魔咒一般，不斷在我腦海中迴蕩，陰冷而詭異，讓我心底的不安愈發強烈，仿佛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，我們終於抵達了青石鎮。這處於兩縣交界處的繁華小鎮，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濃厚的霧靄之中，如同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，顯得格外陰森可怖。路邊的房屋在霧中若隱若現，像一個個沉默的怪獸，靜靜地注視着我們。
福來客店並不難找，它是鎮上最大的客棧，即便在濃霧中，那塊褪了色的、在寒風中搖搖欲墜的牌匾也依舊醒目。客棧的大門半掩着，透出一絲詭異的光亮，仿佛一隻巨獸的嘴巴，等待着獵物上門。
「客官，這麼早啊？」一個瘦小的店小二揉着惺忪的睡眼，打着哈欠迎了出來。他臉色蠟黃，眼神閃爍，不敢與我對視，似乎在刻意躲避着什麼。我心中暗自警惕，仔細地打量着他，試圖從他身上找到一絲蛛絲馬跡。
「掌柜的在哪？」我開門見山，語氣冷峻。
「掌柜的還沒起呢，客官若要住店……」店小二支支吾吾地說着，眼神飄忽不定，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。
我直接亮出官府腰牌：「本官乃鄰縣縣令，奉命查案！讓你們的掌柜的出來！」
店小二臉色驟變，如同見了鬼一般，轉身就跑，消失在客棧昏暗的走廊里。我心中暗道一聲「果然有鬼」，立即示意衙役們分散包圍客店，以防有人趁亂逃脫。
不多時，一對中年夫婦腳步匆匆地從客棧里走了出來，正是店主王富貴和他的妻子。王富貴滿臉堆笑，點頭哈腰，卻掩飾不住眼中的慌亂和不安。
「大人駕到，有失遠迎，有失遠迎啊……」王富貴賠笑着說道，語氣中帶着一絲顫抖。
我目光如炬，直視着他，冷聲問道：「臘月里，可有一個叫趙三的德昌商號夥計在此投宿？」
王富貴和他妻子交換了一個眼神，那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慌亂，讓我心中的警鈴大作。
「臘月里……臘月里客人多，小民……小民記不清了……」王富貴支支吾吾地回答，眼神閃爍，不敢直視我的眼睛。
「是啊，大人，一天到晚那麼多客人，我們哪裡記得清楚啊……」他妻子也跟着幫腔，聲音顫抖，顯得異常緊張。
我冷笑一聲：「記不清？那就搜！」
王富貴夫婦的臉色更加難看了，卻不敢阻攔。衙役們迅速進入客棧，開始地毯式搜查。我則留在了院子裡，仔細觀察着周圍的環境。
這是一個不大的院子，鋪着青石板，看起來很普通。但是張老的那句話卻一直在我腦海中盤旋——「地下，都在地下……」
我蹲下身，用手撫摸着冰冷的青石板，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線索。突然，我注意到角落裡有一塊石頭的縫隙比其他地方要寬，而且這塊石頭周圍的泥土似乎被人動過，顏色與周圍的泥土略有不同。
「來人，把這塊石頭撬開！」我大聲命令道。
「大人！求大人開恩啊！」王富貴突然跪了下來，聲音顫抖，臉色煞白，如同看到了死神一般。
他妻子也跟着跪了下來，但她的眼神中卻閃過一絲狠厲，讓我心中更加警惕。就在這時，我聽到身後有異動，回頭一看，只見店小二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的身後，手裡舉着一根粗壯的木棍，正要向我劈來！
「保護大人！」衙役們大喊着沖了上來。
混亂中，王富貴夫婦趁機想要逃跑，但很快就被衙役們制服。而那塊石頭也被撬開了，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瞬間撲面而來，熏得我幾乎窒息。
借着火把的光亮，我看到了石頭下面是一個地窖，裡面……
我倒吸一口涼氣，地窖里橫七豎八地堆着幾具屍體，有的已經腐爛不堪，有的還很新鮮。在最上面的那具屍體，穿着德昌商號的夥計服，赫然就是失蹤的趙三！
「畜生！」我怒喝一聲，「你們竟敢……」
王富貴夫婦癱軟在地，終於承認了他們的罪行。原來他們長期以這種手段謀財害命，專挑獨行的商旅下手。他們會在客人的飯菜里下藥，等人熟睡後將其殺害，然後將屍體掩埋在地窖中，再將財物占為己有。
「大人明鑑，都是賤內貪心作祟啊……」王富貴哭喊着，想要推卸責任。
「住口！」我厲聲打斷他，「你們夫妻同謀，罪無可恕！」
案子破了，但我的心情卻無比沉重。若不是張老那看似瘋癲的夢囈，不知還要有多少無辜之人葬身於此。
正要離開時，我又想起一事：「對了，你們可認識一個叫張老的……」
我的話還沒說完，王富貴的妻子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：「鬼！是鬼！那個老頭是鬼啊！」
「什麼？」我心中一驚。
「三年前……」王富貴顫抖着說，「我們第一次殺人，就是……就是那個姓張的老頭……」
我渾身發冷。如果張老三年前就已經被害，那這些日子在街上遊蕩，向我提供線索的，又是誰？
當我再次回到城裡，打聽張老的消息時，卻發現城西那戶姓張的，三年前就已經舉家搬走了。他們的鄰居說，老人是在一次外出時失蹤的，從此再也沒有回來……
我站在衙門外，寒風依舊如刀，而這個案子，卻遠遠沒有結束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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